冬日的阳光像一缕金线，穿过教室的玻璃窗，在课桌上织出细碎的光斑。我望着窗外簌簌飘落的雪花，忽然想起去年冬天那个与爷爷在雪地里种梅花的故事。那时的雪比现在更密，落在睫毛上像撒了糖霜，爷爷的棉鞋踩在积雪里发出咯吱声，仿佛踩碎了一地月光。
那年寒假，我随爷爷回乡下老宅。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，扑面而来的雪气裹挟着松针的清香。爷爷从阁楼搬出个红漆木箱，里面躺着几株瘦弱的梅枝。"这是你太奶奶留下的，得在雪里种。"他布满老茧的手将梅枝埋进雪堆，雪粒簌簌落在他银白的鬓角。我蹲在雪地里看蚂蚁搬运食物，忽然发现梅枝的根须正悄悄扎进冻土，像在编织一张银白的网。
初春的寒潮让梅树迟迟未醒，我每天放学都跑去查看。某日清晨，我发现雪地上有凌乱的脚印，顺着痕迹望去，爷爷正跪在雪地里，用冻红的手指将干枯的枝条轻轻掰开。"梅树要喝活水，得让根系呼吸。"他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雾，"你看，雪水渗进土里，正好给根系浇透。"我蹲下身，看见雪粒正顺着裂纹渗入泥土，像给大地穿上了水晶鞋。
三月惊蛰那日，积雪消融，梅树的枝桠上突然爆出点点红芽。我举着相机记录下这奇迹，却见爷爷在树下摆出个木架，将梅枝斜斜地固定。"等花开时，得用竹竿支着，别让花枝压断。"他的皱纹里盛着雪水，却比雪更明亮。那天我忽然明白，生命的绽放原是如此笨拙，像雪落在枝头，要等春雷唤醒，才能听见花开的声音。
如今每到冬日，我总会想起那片雪地里的梅树。它教会我，有些成长需要埋藏，有些绽放要历经寒霜。就像爷爷用三十年光阴守候的梅树，终会在某个清晨，将积蓄的芬芳，轻轻洒在雪后的阳光里。
